马萨诸塞州,一间医院的单人病房内。
消毒水的味道和医院特有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偶尔有几声警笛划破寂静。房内的一切都透着冰冷的实用主义,仿佛特意设计来抹去所有温暖的痕迹。
然而,在这片灰白压抑的气氛中,最夺目的,是这位病人那头耀眼的红发。当然,真正引人注目的,除了这抹红,还有她头顶上那道独特的光环。
那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装饰,而是仿佛凝固了的希望或某种神圣的印记,静悬于她发丝之上,在病房黯淡的光线中,竟然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圣洁。这奇异的对比,使得她整个人如同从另一维度降临,与周遭的冰冷格格不入。
然而,这位病患却以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全然不似一个寻常的病人。就在十二分十二秒前,值班护士长几乎翻遍了所有能藏身之处,最终才在天台这个极不寻常的角落寻得了她。她以一小块承诺在晚餐时偷偷送上的苹果派为诱饵,成功将她「劝回」病房。静脉注射的过程,总是漫长而又枯燥。
能天使百无聊赖地望着针头末端若有似无的颤动,药剂借由导管缓慢流入身体,带来一丝冰凉的麻木感。她尝试数着滴落的速度,又很快失去耐心,那份对于时间流逝的感知在她身上像是被某种法则刻意放缓,每一秒都凝滞成一团。
「啵」,绿色的泡泡糖被吹大又破裂,显然,在天台上的那会儿,Gameboy 的电量已经彻底耗尽。此刻的能天使正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发呆,那双琥珀色的瞳眸不时地扫过医院大门前稀稀疏疏的人群,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搜寻着什么。
她正在等一个人
并非是焦躁的等待,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如同狩猎者锁定猎物般沉着。那份耐心与她平日里跳脱张扬的个性形成鲜明对比,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她的目光穿透玻璃,掠过那些匆匆而过的身影,似乎在寻找某种特定的频率,一种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属于某个人的独特韵律。
「对了,那个戴着两个耳环的灰色鲁珀人。」她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仿佛猎物已然落入瞄准镜。能天使开始精确地计算从医院大门到六楼病房所需的步数和时间。毕竟,作为搭档,德克萨斯的每一个节奏,她都烂熟于心。
一抹危险又带着些许甜腻的笑意在她唇边绽放,像是捕食者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能天使的指尖轻柔地摩挲着床单,眼神中充满了算计与期待。她甚至能精确地在脑海中描绘出德克萨斯穿过医院大厅,走廊,以及最终出现在她病房门口的每一步,每一步都带着她特有的,不紧不慢却又坚定不移的节奏。
来看望能天使的德克萨斯,走入电梯,按下 6 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数字「1」跳动着,金属箱体平稳地向上运行,每升高一层,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预示。德克萨斯靠在冰冷的厢壁上,感受着那份微妙的加速度,指尖不自觉地轻点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与楼层同步跳动的数字,还有能天使半小时前发来的那条意味深长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熟悉的、调皮的催促。
这所医院的 6 楼是特别设计的。电梯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与下方楼层截然不同的设计,冷硬的医疗感被削弱,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灯光和巧妙的装饰,试图营造出一种温馨而私密的氛围。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也淡了许多,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仿佛刻意要消弭医院固有的压抑,为特定访客和被访者提供一个更加轻松的缓冲空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叩响能天使病房门扉之际,护士长却先一步上前,轻柔却坚定地拦住了她,并示意能天使的主治医师有话想与她单独交谈。
那医生戴着一副严谨的金丝眼镜,目光锐利地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德克萨斯小姐,关于能天使小姐的病情,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交代清楚。」他的话语像是无形的绳索,将德克萨斯原本放松的心情瞬间勒紧。
「她又一次拒绝了所有化疗方案,我们也曾反复尝试劝说,但都无济于事。」
「那么,现在给她用的是什么药?」德克萨斯问道。
德克萨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决,仿佛她所问的并非只是药物名称,而是某种隐藏在这种冰冷液体背后的,更深层的秘密。她的目光从医生严谨的脸上移开,落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仿佛透过门板,能看到能天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里面,手臂上插着输液管的画面。
「那大概是些止痛的安慰剂吧,」医生平静地答道。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然而德克萨斯却从中听出了某种更深层的无力感。止痛,安慰,这些词汇像细密的针尖,扎入她原本坚硬的心防,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能天使的抗拒,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彻底和绝望。
「我知道了。」
德克萨斯向医生道谢后,重新回到病房门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某种对峙做着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触冰冷的门把手,脑海中却回荡着医生那句「止痛安慰剂」,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与门内的能天使之间。她不确定自己此刻该以何种表情面对,是带着理解的沉重,还是隐藏着担忧的平静,亦或是单纯地延续着一贯的冷漠。这份迟疑,让她在门口驻足了比平常更久的时间。
意想不到的是,门先德克萨斯一步,自己打开了。迎面而来的是标志性的红发与这位随时闪耀着光芒的女孩那标志性的剪刀手
预设中的情绪与现实的骤然相遇,让德克萨斯原本紧绷的神经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扇本应由她推开的门,却先于她的动作自行敞开,露出了能天使一如既往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容和那对高举过头的、近乎挑衅的「V」字手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充满了某种期待已久的玩味,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会来。」打破了她所有精心准备的开场白,也瞬间击垮了她试图维系的最后一丝冷静。
德克萨斯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打乱了节奏,但最终还是以一贯的沉稳,向能天使轻轻问好。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完全站定,能天使便已单手拽着输液架,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进了病房。
「护士小姐说了,今日份的药水,就到此为止了。」
德克萨斯来不及回应,就被那股出乎意料的力道拉扯着踉跄入室。她看着能天使熟练地操作着输液架,那架子底部的小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与她此刻内心的思绪一样,滑向了一个不明朗的方向。能天使的笑容依旧耀眼,却在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染上了某种更深沉的意味,让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都显得格外刺鼻。
她被拉到了一贯坐着的那把椅子上,能天使则「噗」地一声压回病床,连带着输液架都跟着晃了一下。导管被扯动,针头在血管里被刺激了一下,能天使这才像有所察觉般,轻声溢出一句「疼」。
「也该安分些了吧。」
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熟悉的一幕让她瞬间找回了之前被能天使打乱的节奏,只是那句轻描淡写的「疼」,却如同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尖,让她眼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能天使下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下午帮我溜出去吧」 能天使突然说道。
德克萨斯挑了挑眉,指尖轻抚过手中书本的封面,没有立刻回应。能天使这句话说得太过突然,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早已料定她会答应。病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输液器中药液滴落的轻微声响,在空气中被无限放大,敲打着德克萨斯的心弦。
「你想去哪?」德克萨斯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吐出了这几个字
她的语调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仿佛这句问话本身就预设了某种必然的屈从。德克萨斯已经能预见到能天使接下来会抛出的那些千奇百怪、甚至有些离谱的地点,但即便如此,她也深知自己最终还是会选择妥协。那种无声的默契与束缚,如同某种无形的缰绳,早已将她与能天使紧密地维系在一起。
「摩天轮」 能天使几乎是马上回应,像是什么暗号。
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脱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轻快,仿佛那座高耸入云的钢铁巨兽,此刻正以一种无声的姿态,通过能天使的嗓音,直接在德克萨斯的脑海中投下巨大的阴影。不是别的地点,偏偏是摩天轮,一如既往地避开了所有合乎情理的选项,却完美地契合了能天使那份天真又近乎残忍的浪漫主义。
「走吧,我们去护士站。」
能天使还是拒绝了那块六分之一的苹果派。
德克萨斯的车厢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烟草的气息,那是她常抽的万宝路所熏染上的。能天使只是指向车窗,德克萨斯便已心领神会地按下驾驶座的按钮,让玻璃缓缓降下。德克萨斯即便家里经营着修车厂,也绝不会将这辆车开回家,因为能天使和她平时在车上的那些惊人之举,实在不方便被家人发现。
她熟练地将烟头弹出窗外,任由风将未燃尽的灰烬卷走,就像卷走那些不合时宜的记忆。能天使则深吸一口气,让带着微凉湿意的夜风灌满肺腑,企图冲散那股经年累月浸染在皮革和空气中的烟草味道——尽管她知道那只是徒劳。这辆车对她们而言,不只是一辆交通工具,更是某种移动的密室,见证了太多不为人知的放肆与沉沦。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入,驱散了车厢内凝滞的烟草气息,却也带来了冬日傍晚特有的刺骨寒意。能天使微微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股烟味,即便被冲淡了许多,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座椅和内饰上,像某种无声的宣言,提醒着她这辆车与它主人特有的生活轨迹。她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德克萨斯紧握方向盘的侧脸,那份沉默却精准的默契,总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暖意。
「还是那个主题公园?」德克萨斯问道。
「当然啦——设备保存得那么好地废弃公园哪有那么多」
能天使的回答带着一贯的理所当然,唇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仿佛德克萨斯所问的不过是个显而易见的废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内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预示着接下来的行程绝不会仅仅是简单地乘坐摩天轮,而是一场由她精心策划、充满意外与惊喜的冒险。
德克萨斯漫不经心地打开了电台,而能天使则像是捕捉到某种无形信号,立刻接手调频,精准地切换到她们二人平日里常听的那个频道。
轻柔的爵士乐瞬间弥漫了整个车厢,乐曲的节奏恰到好处地将车外的喧嚣隔绝,仿佛为她们量身定制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私密空间。德克萨斯瞥了一眼能天使,对方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随着音符轻轻晃动着脑袋。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及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州际公路两侧的景物飞速退后,无论是深邃的河谷还是绵延的森林,能天使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捕捉着德克萨斯的身影。有时,她会随手拿起德克萨斯车上的旧杂志,漫不经心地翻阅,然后将其中描绘的趣事,以跳跃的思维分享出来。
德克萨斯对此不以为意,
她早已习惯能天使这种跳脱的性情和看似漫无目的的举动。那些零散的观察和突如其来的话题,与其说是分享,不如说是能天使与外界保持连接的一种方式,而她,只是那个最稳定、最有耐心的接收器。她深知,能天使的目光虽 roving,却总会不经意间落回她身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分享,实则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邀请她一同沉浸在这份独特的时光里。
「德克萨斯,你猜猜我为什么想坐摩天轮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寻常的狡黠,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某种隐藏的深意,让德克萨斯原本紧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沉。这不像是单纯的提问,更像是一个精心设下的谜语,而能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后视镜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分明就是在等待她踏入这个语言的陷阱,然后,用某种出人意料的答案,将她彻底击败。
「跟你想吃苹果派是一个原因。」德克萨斯不想跳入这个陷阱。
她的话语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能天使所有的设想都拦截在外。德克萨斯已经太了解能天使的套路,每当她露出这种表情,言语中暗藏的陷阱往往比表面上听起来的更加诱人。与其纠缠于那些模糊不清的诱饵,不如直接点破这层心照不宣的默契,让这场对话回归到最直接也最不容置辩的逻辑起点。
「我梦到了。主告诉我今夜有流星雨。」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那不是梦境,而是某种神谕。
她声音里的笃定与平静,像某种不容置疑的预言,瞬间冲散了德克萨斯心中所有关于逻辑与常识的构筑。摩天轮、流星雨、主……这些词汇在她口中被奇妙地连接起来,形成一种超越理性的叙事。德克萨斯发现自己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只能任由能天使那份孩童般纯粹的信仰,将这趟本就离经叛道的旅程,引向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终点。
「所以你真就指望我,把你送到那处能坐看流星的所在?」德克萨斯的反问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又含着某种深植于内心的,对能天使无边无际的奇思妙想所形成的习惯性抵抗。这不仅仅是对一个异想天开的提议的反驳,更是对能天使那份孩童般纯粹信仰的巧妙试探,试图从她的言语中捕捉到一丝理性的破绽。但她也清楚,这样的尝试往往徒劳无功。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
这并非疑问,而是一种陈述,带着能天使特有的、洞悉人心的笃定。她的话语没有丝毫勉强,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精准地打在了德克萨斯所有的退路上。德克萨斯能感觉到那份沉重的、被看透的无奈,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将再次成为这个红发天使的共犯,在她那些光怪陆离的冒险中扮演那个永远的、沉默的配合者。
「共犯」一词猝然闯入德克萨斯的脑海,令她险些失手,未能稳住方向盘。
方向盘在指尖下微微打滑,连带着车身也轻微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个突如其来的词汇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共犯,这个词像某种带有腐蚀性的酸液,无声无息地渗入她向来冷静自持的思维,搅乱了她构建的一切逻辑与边界。
明明只是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德克萨斯却觉得此刻异常漫长,因为与能天使独处一隅的时间越久,那股无形的燥热感便越发炽烈地包裹住她。
预想中的失控终究未曾发生,她们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那并非单纯的物理温度升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滋生的、难以名状的焦躁与隐秘的渴望。能天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团跳动的火焰,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无形中拨动着德克萨斯心底最深处的弦,让那些被严密压制的情感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冲破束缚,将她吞噬在一种甜蜜又危险的失控之中。
那份被压抑的躁动与期待,在摩天轮巨大的阴影下找到了暂时的归宿。车门打开的瞬间,夜风带着主题公园特有的甜腻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为这场蓄谋已久的「私奔」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浪漫色彩。
能天使率先跳下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这片废弃的乐园正等待着她的到来而重新焕发生机。德克萨斯则慢了半拍,她跨出车门,感受着脚下碎石的咯吱声,耳畔是能天使银铃般的笑声,以及远处摩天轮钢铁骨架在风中发出的低沉嗡鸣,这一切都像是一首诡谲的序曲,预示着今夜将不再平静。
新英格兰的十月已然透着寒意,但长期住院的能天使并未准备太多合时宜的衣物。此番临时起意,她便从私物箱里随意翻检,拼凑出一套行头。
那套衣服,怎么看都像是从某个不良少女的衣橱里随意翻出来的:短款的修身夹克堪堪遮住腰际,下半身则是破洞牛仔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她完全忽视了入秋的凉意,脖颈上松松垮垮的围巾与其说是保暖,更像是一种不羁的装饰。在路人裹着厚外套行色匆匆的背景下,能天使这副打扮显得格外显眼,却又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好像这秋日的第一缕寒风,也得为她的随性让道。
德克萨斯只是瞥了一眼,眼神中便已了然。她太清楚能天使的衣品,或者说,那份与生俱来的、将任何寻常衣物穿出非凡气场的本事。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从后座捞过一件自己的长款风衣,轻巧地披在能天使单薄的肩头。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次,没有一丝多余的解释,却在无声中传递出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属于秋日傍晚的温柔。
「这件衣服在车里呆了多久了?」能天使扯了一下风衣的领边。
能天使嗅了嗅衣领,上面还残留着烟草与皮革混合的淡淡气息,那是德克萨斯身上特有的味道。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风衣裹得更紧了些,那宽大的衣摆几乎遮住了她的热裤,却意外地带来一种被包裹的暖意。德克萨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仿佛早已习惯了能天使这种跳脱的思维模式。
好在这个老旧的主题乐园并非坐落在什么特别高耸的山巅,或深邃的峡谷尽头,因此这里风势不大。它只是恰好远离人烟。
就在德克萨斯去后车厢里翻找大功率手电的时候,能天使就着自己头顶光环照出的影子陷入了回忆。
德克萨斯才是第一位发现这里的人。
在即将入夜的深秋时节,这片平坦的地势无疑是种慰藉。那些旋转的、飞升的游乐设施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没有狂风呼啸带来的凛冽,只有微凉的气流拂过脸颊,将空气中弥漫的焦糖与爆米花香气轻轻送来。能天使贪婪地吸了吸鼻子,那份熟悉的、属于游乐园的甜腻气息,让她原本因寒意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那是一次任务后的无意发现,一处被时间遗忘的角落,却被她敏锐的直觉捕捉。她没有多言,只是在某个闲适的下午,带着能天使驱车前往,让那座废弃的摩天轮在夕阳下,以一种近乎邀请的姿态,悄然闯入了她的世界。从那时起,这里便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承载着无数个被夜色与星光见证的瞬间。
这里的老旧系统与能天使曾经在大学捣鼓的设备巧妙契合,很难想象在繁华边界竟有这样一处地方,宛如一台精密机器上唯一那颗半边锈蚀的螺丝。在她被领入医院专属病房前的半年间,能天使便与德克萨斯在此,让公园设备随她们心意运转。控制系统主要由能天使负责还原,甚至不乏从零开始编写的程序;而零件的组织与更换,则由德克萨斯从家里的修车厂偷偷取来。
这片被遗忘的乐园,在她们手中焕发出了另一种生机。能天使指尖轻触那些斑驳的控制面板,电流在老旧的线路中重新跳动,那些尘封已久的齿轮与链条,也仿佛被唤醒般发出低沉的轰鸣。而德克萨斯则像一个沉默的工匠,用她那双常年沾染着机油的手,将那些从修车厂「借」来的零件,精准地嵌入设备的每一个缺口,完美地弥补了时间的侵蚀,让摩天轮的每一次升降,都成为她们心照不宣的杰作。
德克萨斯走到能天使前面,拿手电晃了一晃,这才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那束突如其来的光线,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截断了能天使思绪的奔流。她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仁从虚无的追溯中抽离,重新聚焦于眼前德克萨斯模糊的身影。短暂的失神之后,嘴角重新勾勒出熟悉的弧度,似乎刚才的沉溺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象。
「走吧」德克萨斯晃了晃手电。「你明明不需要手电,在这呆着吹冷风」
德克萨斯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却又在话语的末尾悄然软化,泄露出一丝隐藏的担忧。她深知能天使头顶的光环足以照亮这片废弃的乐园,但那份光亮,终究无法抵挡深秋夜色的寒凉。这句看似抱怨的提醒,更像是一种不加掩饰的关心,在她惯有的冷漠之下,笨拙地表达着属于她的温柔。
「那就出发!」能天使跑步跟上德克萨斯。
能天使不需要手电筒,她头顶的光环足够她深入这里的设备房,跟往常一样,找到她们维修好的设备电闸。打开电源。
电闸被能天使熟练地推上,老旧的线路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整个区域的设备瞬间被赋予了新的生命,那些锈迹斑斑的指示灯次第亮起,发出幽暗却坚定的光芒,照亮了设备房内堆满了各种工具和备件的角落。
摩天轮巨大的轮廓在夜空中被瞬间点亮,彩色灯带勾勒出它曾经辉煌的轨迹,此刻却带着一种末日般的绮丽。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盒也随之响起,发出走调的、带着沙哑颗粒感的古老旋律,这片沉寂已久的地方,仿佛被能天使指尖的魔法瞬间唤醒,以一种支离破碎却又充满生机的方式,重新呼吸起来。
德克萨斯站在摩天轮下,仰望着那巨大而缓慢转动的结构,灯光在她眼中投下跳跃的斑驳。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潮湿与灰尘,伴随着那走调的音乐,缠绕着她的鼻腔与思绪。这地方,在她与能天使的共同作用下,总是在这种荒诞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方式之间摇摆,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和未来可能发生的疯狂,一并呈现在这片废弃的夜色之中。
她微微仰头,看着那些缓慢升腾又逐渐下降的轿厢,每一个都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弃的梦境。摩天轮的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将她们带入一个更高远、更超脱于尘世的维度,在那里,所有的现实与幻象都模糊了界限,只留下能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彩色的光影中闪烁着独特的、不容置疑的信仰与期待。
秘密基地就是如此启动的。
秘密基地,这个曾经只存在于涂鸦与幻想中的词汇,此刻正以一种触手可及的姿态,在她们面前徐徐展开。每一盏被唤醒的灯光,每一次齿轮咬合的低鸣,都像是对过往岁月的重新编排,将那些被遗忘的、被废弃的片段,巧妙地缝合成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充满生机的异度空间。
「我设定了倒计时。30 分钟之后会自动断电,我们只要恰好让摩天轮在那个时间段到达最高处——」
「那我们怎么下来呢?」
「断电 15 分钟之后就会启动备用电源——」
我们的工程师小姐果然对这里了如指掌。
能天使的解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她所描绘的不是一场冒险,而是一份精确到秒的科学实验报告。德克萨斯听着那份精密的计算,心中升腾起一丝无奈又熟悉的了然,这个红发天使总有办法将最荒诞的提议包装成最合理的方案,让她无从反驳。她看着能天使眼中闪烁着的光芒,知道那不是对流星雨的单纯向往,更是对这整个过程的享受——一种将不可能变为可能,将废弃化为奇迹的执着。
「那么德克萨斯——这座摩天轮转一圈要多久?」
德克萨斯微微侧头,目光掠过摩天轮那缓缓转动的钢铁骨架,灯光在锈蚀的表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早已将这座巨兽的脉搏记在心底:「二十分钟,正好够我们爬到最高点,看清那场你口中的流星雨。」她的指尖轻叩着手电筒的外壳,那节奏与摩天轮的低鸣奇妙同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夜露的潮湿味,能天使的笑意在琥珀眸中荡漾开来,像一缕即将点燃的火苗,而德克萨斯的心跳,却在这一刻悄然加速,预感到轿厢封闭后,那份被灯光与星辰隔绝的、属于她们的隐秘亲昵,将如潮水般不可阻挡地涌来,将冬夜的寒意彻底融化成另一种灼热的缠绵。
那份心跳加速并非全然因即将到来的高度与亲密,更多的是一种无形预兆的沉重。德克萨斯很清楚,能天使眼中那抹火苗,一旦被点燃,便会以她特有的方式燃烧,不顾一切地吞噬周遭的一切,包括她自以为坚固的防线。她感受到一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并非真的融化了冬夜的寒意,而是某种即将被撕裂、被揭露的灼热预感,让她在沉静的外表下,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等待着那份不可避免的、混合着危险与甜蜜的缠绵。
德克萨斯闭上眼睛,回想面前这个女人在自己记忆中的角色。
她发现能天使的名字,几乎总是与那些出格的、冒险的、或是带着一丝危险意味的记忆紧密相连。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份漫不经心的挑衅,到无数次在任务中相互掩护的默契,再到私下里那些出人意料的、近乎胡闹的请求,能天使总能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在她的生命轨迹上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让她在每一次闭眼沉思时,都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抹招摇的红与那份无法被定义的野性。
但是很快她想到,这位年轻萨科塔出格的冒险,或许即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不用换一本日历就可以指出来的某一天——戛然而止。
那些恣意的、鲜活的、甚至带着些许任性的生命力,在德克萨斯的回忆深处交织成一副令人艳羡的画卷,但画卷的边缘,却总有那么一抹阴影,像被墨汁渲染开来,无情地提醒着她,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倒计时沙漏中缓缓流逝的细沙,终将,也必然,归于沉寂。她闭上眼的瞬间,脑海中不再只有能天使肆意张扬的笑脸,还有那份萦绕在医院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以及医生口中「止痛的安慰剂」所暗示的、残酷的现实。
还能怎么样呢。德克萨斯这么想到,因为能天使过来催促她的声音又只能暂时把她抓回来。二人独处的时光没有那么多的暂停。
「发什么呆呢」
那份被暂时压抑的沉重感,像潮水般被能天使的轻快话语击退,只留下些许微不可察的涟漪。德克萨斯睁开眼,摩天轮的光影在她的瞳孔中闪烁,映出能天使那张带着几分促狭与纯真的脸。她知道,在能天使的世界里,停顿和犹豫都是对生命力的浪费,而她,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随。
她只好想象着自己穿着家乡裁缝亲手缝制的精品西服那样,毕恭毕敬的站到摩天轮的轿厢门前。「Lady First」
这句半是自嘲半是认真的念头,如同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德克萨斯心中涌动的千头万绪。她看着面前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能天使,对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孩童般急切的期待,瞬间让她所有的思绪都归结为一个简单而坚定的行动:遵循内心深处那份不容置疑的指引。她迈步上前,动作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仿佛真的将这废弃乐园的入口,视作通往某个神圣殿堂的通道。
「那我们都 First」
能天使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了然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伸出手,指尖轻巧地搭上德克萨斯微凉的手背,不容置疑地将她带入轿厢。在能天使的世界里,没有所谓的谦让与仪式,只有同步与共鸣,她们注定将携手进入这片由光影与机械构筑的奇妙领域,一同享受这份属于彼此的冒险。
一步两步,没有一点踉跄。虽然摩天轮的轿厢还在缓慢移动;简单的晃动了一下之后离开了登录台,高度逐渐开始上升。
德克萨斯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惯性将她轻轻推向能天使,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带着摩天轮特有的、旧日机械运转的温热气息。窗外废弃乐园的灯光开始变得渺小,城市的霓虹在远方渐次亮起,在高速上升中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们脚下缓缓展开,而她们正一步步脱离尘嚣,进入一片更高远、更隐秘的领域。
能天使已经快速的轿厢的一侧坐下,双臂展开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此时德克萨斯才注意到,这个轿厢是做过记号特别装修的。换上了沙发座位。
德克萨斯的目光在轿厢内巡睃了一圈,确实,这与她记忆中那些简陋的塑料座椅截然不同。柔软的织物触感,温暖如同家中的扶手椅,将能天使那份不羁的姿态衬托得更加自在。这显然是能天使提前做好的准备,那个标记下的「专属轿厢」,此刻正以最舒适的姿态迎接她们。
德克萨斯这个时候选择了坐在能天使的对面。
这份选择并非出于习惯,更多的是一种无意识的规避,将自己安置在能天使的视线之下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使得即便在这升高的密闭空间里,彼此之间依然存在一道无形的界限,脆弱却又坚定地维系着某种平衡。
能天使看着德克萨斯落座,微笑了一下,然后侧脸看向轿厢外。
那笑容并非张扬,而是一种带着满足的,如同偷窥到秘密般的微敛。她的目光穿透玻璃,掠过下方渐渐缩小的主题公园,那些曾经熟悉却又被时间遗忘的设施,此刻在夜色和她头顶的光环映照下,变得模糊而迷离。仿佛她所看向的,并非是实体景物,而是更深远、更隐秘的,只有她一人才能捕捉到的,某种即将降临的奇迹。
德克萨斯看着她侧脸的剪影,摩天轮的灯光在她琥珀色的瞳仁中跳动,倒映出宇宙般深邃的光芒。她能感受到能天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孩童般纯粹的、对未知与奇迹的向往,那份感染力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所有的理性屏障,让她也开始相信,这夜空中确实隐藏着某种只有能天使才能预见的、超乎寻常的景象,正等待着她们的共同见证。
「我以后会想你的」 德克萨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情。
那句话轻柔地从她口中逸出,在轿厢这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它没有经过刻意的斟酌,没有附加任何前提,只是像风吹过树梢般自然,却又在能天使的心湖激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让她原本凝视窗外的目光,不自觉地收回,落在德克萨斯脸上,捕捉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同样困惑又真挚的情绪。
能天使的表情或许发生了德克萨斯观察不到的变化。
「那是当然啊」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轻快,可话语中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像一根极细的琴弦被拨动,瞬间打破了之前所有的轻松与玩味。能天使的视线没有回避,而是直视着德克萨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摩天轮斑斓的灯光下,似有流光溢彩,又似深邃不见底,仿佛在那「当然」二字背后,隐藏着无数个未曾宣之于口的「如果」与「但是」,以及一种同样沉重却又无从安放的、对未来的承诺。
「说真的。你不想跟我待得更久吗」
「想」
「那你为什么拒绝治疗?」
能天使少有地沉默。
那份沉默像一层薄雾,瞬间弥漫开来,将轿厢内原本流淌着的光影也一同吞噬。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挣扎,像两团被困住的火苗,在夜色中无声地对抗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她没有催促,因为她知道,能天使的沉默,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也更能揭示那些被她习惯性掩藏起来的、最脆弱的真相。
摩天轮这个时候才转了四分之一,德克萨斯注意到远处其他设备的灯已经逐渐熄灭了。能天使也发现了。
「好像有一些计算失误...」这位往日的工程师似乎有一些失望。
那句话像是无声的警报,打破了摩天轮内原本静谧的氛围。德克萨斯的目光穿透玻璃,看着那些曾经被灯光勾勒出轮廓的设施,此刻正一盏盏地陷入黑暗,如同被时间侵蚀的记忆碎片。她能感觉到能天使轻轻地叹了口气,那份轻微的震动顺着空气传递过来,在她们之间编织起一层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德克萨斯知道,能天使脑袋里的异物正在逐渐扩大。以至于逐渐影响了能天使往常敏捷的思绪。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病痛,更是对她核心本质的瓦解。德克萨斯能感觉到那份清晰而残酷的认知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曾经那个能轻易洞悉一切、将复杂问题瞬间拆解的能天使,此刻正被一种无形却强大的力量侵蚀着,连最基础的逻辑判断也可能出现偏差,那份精确与敏锐,正一点点地在那些扩张的阴影中消逝。
能天使第一次发现脑袋里肿瘤入侵生活是在
她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记忆里某些微小的片段,仿佛被橡皮擦抹掉般,变得模糊不清。起初她以为只是过度劳累,可当她尝试回忆某个词语,却发现舌尖打结,甚至连平日里脱口而出的专业术语也变得陌生,那种失控感,才真正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自欺欺人的平静。
确诊的那天晚上能天使一个电话把德克萨斯喊到了她家里,她少见的与德克萨斯哭诉。哭诉这个词放在能天使这个人身上是多么不合适,但是德克萨斯的记忆里只能这么安放。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泪水,更像是某种被困在琥珀色眸底的炽热光芒,挣扎着想要冲破桎梏的破碎星辰。德克萨斯记得她坐在沙发上,能天使蜷缩在她脚边,身体微微颤抖,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近乎受伤幼兽般的呜咽。那晚的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一种被苦涩与无力浸透的、沉重的寂静,将她们两人包裹其中,直到黎明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才勉强驱散了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霾。
逐渐的,能天使把她的委屈诉诸他处。
她不再满足于言语的慰藉,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恐惧与不甘,像潮水般涌向了更为原始的出口。缠绵成了一种激烈的宣泄,每一次身体的交缠,每一次肌肤的触碰,都试图将她从那无形的、日益逼近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在那片短暂的、炽热的喘息里,她仿佛能触摸到一种超越生死的真实,一种与德克萨斯紧密相连的、不被时间与疾病侵蚀的永恒。
在那段以身体写就的告白里,能天使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抛入德克萨斯的怀抱,用最本能的语言向命运发出挑战。她并非在寻求治愈,而是在刻意制造一场更宏大、更彻底的沉沦。在那份极致的结合中,她试图让自己的存在与德克萨斯的血肉融为一体,以此模糊个体消逝的边界,创造出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共享的,对抗虚无的实存。
从那以后,能天使不再出现在工作场合。而是多了去医院的任务。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但是总体来说,这位红色天使可能逐渐地正在远离德克萨斯,正在远离她所喜欢的那个人,和那个世界。
但是这可是能天使,几乎是乐观的代名词,却在疾病发展到不得不强烈干预的时候,拒绝了。
那份被外界强加的乐观,此刻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包裹着能天使,却也同时成为了她拒绝面对真相的屏障。德克萨斯看着她,明白这不是简单的抗拒,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固守——固守着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固守着那个她与德克萨斯曾经共同构建的世界,不允许任何疾病的阴影侵蚀。她宁愿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将自己从所有可能带来改变的治疗中抽离,企图以一种另类的姿态,永远停留在德克萨斯记忆中最鲜活的模样。
「我只是想,留着一个东西」
「什么?」
「你一开始是怎么在人群中发现我的?」
「....光环...以及红发」
能天使的声音轻得像轿厢外逐渐飘远的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德克萨斯凝视着她,摩天轮的彩灯在能天使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仿佛映照出她内心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她明白,能天使口中的「一个东西」远不止是某个具体的事物,而是一种更抽象、更本质的存在,是她自我认同的最后屏障,是她用以区分自己与病痛缠身的「病人」身份的独特印记。那份不愿被磨灭的鲜明,此刻在逐渐变小的灯光中,显得格外脆弱而又坚定。
「你知道流星划过星空,最后成为什么嘛」
「什么?」
「尘埃」
德克萨斯看着夜空中那些即将被能天使称为「尘埃」的星辰,它们静默地悬浮着,等待着一次壮丽的坠落。她感觉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哀,像潮水般从心底涌起,浸没了一切言语。那不是对流星瞬间消逝的感伤,而是对能天使眼中那份对消逝的平静认知感到无力,仿佛她早已习惯了将一切绚烂最终归结为虚无,将自己的存在也看作那转瞬即逝的光与热,最终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随风而散的残余。
双方的沉默似乎代替了一点沟通。德克萨斯起身来,走到了能天使旁边。能天使收敛了坐姿,给德克萨斯让了位置。
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自然而然地靠近,在能天使身边坐下,肩头与肩头轻触,摩天轮的微弱震颤透过椅面传递过来,让这份靠近显得更为实际,也更加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一刻,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未解决的难题,似乎都在这片刻的相依之中,找到了短暂的宁静。
能天使的头轻轻靠上德克萨斯的肩窝,感受着她身上传来那种独有的,混杂着烟草、皮革与某种沉稳气息的温暖。她闭上眼,唇边勾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德克萨斯从不会主动说那些安慰的话,但这份无言的靠近,却抵得上千言万语。那摩天轮载着她们缓缓上升,仿佛要将所有尘世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只留下这片刻的相依与共鸣,短暂地抚平了内心深处那些纠缠不清的痛楚与不安。
此时摩天轮几乎完成了 40% 的圆周。
轿厢内,光影交错,逐渐被拉离地面的夜景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德克萨斯能够感觉到能天使靠在她肩头的重量,那是一种轻微却无法忽视的负担,仿佛每一次上升都伴随着某种无形的消逝。她没有动,只是任由那份亲密的姿态在周遭冰冷的空气中传递出一丝暖意,看着窗外那些被灯光逐渐吞噬的建筑物,耳边是摩天轮机械转动的低沉轰鸣,与能天使此刻均匀的呼吸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呼吸越来越近,以至于二人的对话只需要耳语就可以了。
「在我站不起来,或者彻底忘记你之前…」能天使轻语,
「在我站不起来,或者彻底忘记你之前,我想和你做一次」德克萨斯能够感觉到她话语间那份近乎透明的脆弱,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火星般微弱却足以点燃一切的炽热。能天使的身体在她肩头微微颤抖,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渴望,在耳语中被无限放大,缠绕着德克萨斯的心弦,让她在这一刻,清晰地预感到某种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沉沦。
此时的能天使的脸色似乎比她的头发还要红。德克萨斯注意到,窗外的景象。一道道白线正在划过能天使的光环,闪耀,消失。
德克萨斯回应了能天使。
「等灯熄灭」
那并非单纯的生理反应,更像是某种被突如其来的情愫点燃的火焰,从她的心底蔓延至脸颊,那份罕见的羞赧在昏暗的轿厢内显得格外鲜明。德克萨斯凝视着能天使,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她头顶的光环,那些原本凝实的光芒,此刻正被一道道纤细的白色轨迹穿透,转瞬即逝,像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的短暂余晖,又像某种无声的预示,暗示着此刻的脆弱与转瞬即逝的美丽。
那四个字从她口中溢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却又蕴含着某种深邃的、只有她们两人才能理解的承诺。它像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与不安凝固,指明了一个由光与暗、欲望与克制交织而成的界限。能天使的呼吸在德克萨斯耳边变得急促,那份话语中隐藏的意义,比任何直白的邀请都更具挑衅与引诱,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期待与紧张的交织中,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终点,等待着那份被黑暗彻底释放的,汹涌而来的缠绵。
然而,此刻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然容不得半点迟疑与犹豫。只要有一方稍显主动,这微妙的平衡便会瞬间倾覆。恰巧,能天使此刻正是那个决定打破僵局的人。医院里那些冰冷的报告,医生口中那些模糊而沉重的话语,无疑在她坚强乐观的心态上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至少在德克萨斯面前,她需要这份伪装来维系住那份摇摇欲坠的联系。这正是两人之间,那份令人心悸的错位。
她猛地拉住德克萨斯已经冰凉的手,指尖的温度在急速下降,却依然固执地试图汲取一种近乎虚无的温暖。能天使的身体前倾,将自己完全托付于德克萨斯的膝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摇曳的灯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近乎绝望的渴望。她知道,唯有此刻的拥抱,才能暂时抵御那些即将到来的、无孔不入的冰冷。
能天使平时有多尊重德克萨斯的冷漠,这个时候就有多少侵略性。
那份被德克萨斯小心翼翼筑起的距离感,此刻在能天使的攻势下土崩瓦解。她几乎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将所有的克制与理解连根拔起,不再顾忌德克萨斯惯常的疏离,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与索取,近乎野蛮地闯入德克萨斯的领地,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在时间的罅隙中刻下她们存在的痕迹。
恰好,灯熄灭了。摩天轮正正好好地停在了最高处。工程师小姐并没有犯错。
轿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唯有能天使头顶的光环在浓郁的暗色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却又格外清晰地勾勒出德克萨斯眼中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深邃而又炽热。周遭的机械轰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将她们两人包裹其中,只剩下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预示着某种被灯光禁锢的、即将被黑暗彻底释放的缠绵。
那份微弱的光芒,却也恰好照亮了能天使脸上那抹带着某种绝望决绝的笑容,以及德克萨斯眼中,那份因黑暗降临而瞬间被放大的,由心底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复杂而热切的回应。在无光的领域里,视觉的丧失反而让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每一次轻微的摩擦,每一次急促的吐息,都像是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直抵最原始的冲动,将她们引向那片无边无际的、由身体交织而成的迷途。
那份光芒虽然微弱,却意外地清晰勾勒出能天使眼中那份近乎燃烧的疯狂,以及她指尖在德克萨斯颈侧摩挲时,不自觉透出的颤栗。黑暗中,德克萨斯感到自己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能天使的呼吸、心跳、甚至肌肤的温度,都像电流般猛烈地击打着她,让她所有的理智都土崩瓦解。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份被长期压抑的欲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喷涌而出的出口。
她微微仰头,让能天使冰凉的指尖在她颈侧游走,感受着那份颤栗是如何从肌肤末端传达到骨髓深处,又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德克萨斯紧咬下唇,努力抑制住即将脱口而出的低喘,她知道,此刻的能天使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那份近乎燃烧的疯狂,携裹着生命最后的热烈与绝望,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她吞噬进这片由欲望与爱意编织而成的深渊。
德克萨斯亲手交给能天使的风衣被她再次亲手褪下,
它轻柔地滑落,露出能天使线条优美的肩颈,在头顶光环微弱的光晕下,那片肌肤像瓷器般泛着冷光,与周遭的暗色形成鲜明对比,每一次微小的呼吸都因暴露在空气中而显得格外敏感。
德克萨斯能够感觉到指尖划过她光滑的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份冰冷的触感,却在黑暗中激发出一种更深层次的灼热。在光环的映照下,能天使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仿佛两道精致的雕塑,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她眼底那份沉淀已久的冲动,让她几乎无法自持,想要更深地探寻这具身体在暗夜中被放大、被欲望侵蚀的每一寸秘密。
德克萨斯像是饿狼一般靠近能天使的脖颈,而能天使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抓一条更长的裤子。
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冲动,没有过度的思虑,只有本能的驱使。黑暗将触觉放大到极致,她能感受到能天使肌肤的温凉与脉搏在颈侧的细微跳动,那份生命力在她的唇齿间显得如此诱人。指尖不自觉地轻抚过能天使脆弱的腺体,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而能天使在这突如其来的侵略下,身体微微弓起,细碎的喘息声在德克萨斯耳边被无限放大,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也像是一种即将被攻陷的投降。
那份诱人的微颤,如同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开启了德克萨斯内心深处被压抑已久的野性。她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电流从指尖蔓延至全身,将所有理智的堤坝瞬间冲垮。她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触及能天使柔顺的发丝,混合着消毒水和汗液的独特气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所有的感官都在黑暗中被放大,专注于捕捉能天使每一次细微的反应,那份被动且带有一丝抗拒的顺从,激起了德克萨斯更深层次的占有欲,让她渴望将这脆弱而炽热的身躯,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
她更深地吻向那暴露在外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试图将能天使的每一寸挣扎都化为自己唇舌下的蜜糖。能天使的身体在她的怀中弓成一个脆弱的弧度,那细微的战栗与喘息,像无形的引线,一点点燃着德克萨斯心底的火焰。她感觉到能天使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指节泛白,那份无力的反抗却更进一步激发了她的侵略性,让她恨不得将能天使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这片刻的炽热融化冬夜所有的寒意。
她吻过能天使的脖颈,锁骨,然后沿着向下延伸的肌肤,直到那件短裤的边缘。每一次吮吸,每一次舔舐,都伴随着能天使一声压抑的轻哼,那种被刻意克制的、濒临崩溃的颤音,像电流般激荡着德克萨斯的神经。她能感觉到能天使的双腿在不安地绞动着,仿佛在极力抵抗着某种即将失控的冲动,而这份抗拒,却只让德克萨斯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更加势不可挡。
能天使头顶的光环正在因为激烈的情绪闪烁,窗外的流星也不断的闪烁又消逝。
那闪烁的光芒,不再是神圣的象征,而是欲望与痛苦交织出的狂乱脉动,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能天使无法言喻的内心震颤。流星的轨迹在德克萨斯眼中,像是某种预言,映射着能天使生命中即将燃尽的炽烈与转瞬即逝的绚烂,两者在夜空中相互辉映,共同编织出一幅既宏大又悲怆的画面,将她们此刻的缠绵,升华为一种对抗宿命的无声嘶吼。
等到德克萨斯逐渐褪去能天使衣物的防线,
那些被衣物掩盖的肌肤,在光环微弱的辉映下,逐渐展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脆弱与诱惑。德克萨斯能够感觉到指尖每拂过一寸,都能引发能天使身体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栗,那份被层层包裹的温软,如今在冰冷的空气中暴露无遗,像是一朵被剥去花瓣的夜昙,在黑暗中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芬芳,引诱着德克萨斯更深地沉溺其中。
德克萨斯顾不上往日对病人的礼数。
她如同饥饿的野兽,摒弃了所有文明的约束与界限。身体的本能冲破了长久以来建立的秩序,所有的怜惜与顾虑都化作了此刻指尖的灼热,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深入那片早已被激情润湿的领地,意图在那脆弱的颤栗中,寻找到深藏已久的慰藉与释放。
那份炽热与饥渴,不再满足于表层的触碰,而是沿着最敏感的脉络一路向下,在能天使压抑的低吟中,将德克萨斯所有的克制都焚烧殆尽。她能够感受到能天使躯体深处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渴望,像一道无形的漩涡,将她毫不留情地卷入其中,每一下深入都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快感,不仅是身体的契合,更是灵魂深处早已饥渴难耐的共鸣。
或许能天使的 15 分钟备用电力的恢复也算错了。
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她们交缠的喘息声与心脏剧烈的擂鼓声。备用电源并未如期而至,那份原本应该成为退路的保障,此刻却与能天使的逻辑一同失效,将她们困在这片失重的黑暗之中。摩天轮的金属骨架,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某种无声的嘲讽,预示着这场由精密计算编织而成的冒险,最终还是滑向了某种更原始、更混沌的失控。
德克萨斯的手法愈发粗暴
那不再是温柔的探索,而是带着某种急切的掠夺与宣泄,指尖与唇舌的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要将能天使的存在感刻入骨髓,将那份因预感到的未来而压抑已久的焦躁,尽数倾泻在这具柔软却又炽热的躯体上。黑暗让感官无限放大,能天使的低吟与颤抖,都成了催化这场原始冲动的引线,在彻底失控的边缘,她尝到了绝望与欢愉交织的,最浓烈的滋味。
每一寸皮肤的灼热接触,每一次深沉的吸吮,都在那份冰冷现实的压迫下被赋予了更深层的意义。德克萨斯的吻变得不再只是欲望的表达,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试图在那具正在被病魔侵蚀的身体上,刻下自己永不磨灭的烙印。能天使在黑暗中弓起了身体,指甲无力地抓挠着,那份无法抗拒的、即将被消融的恐惧,与被深爱之人完全占据的欢愉,在她体内翻滚交织,化作一声声破碎而又缠绵的低喘,在轿厢内回荡,与窗外寂静的星空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就算在巴尔干的老家,德克萨斯也是不处理现场的那种人。
然而此刻,她却下意识地把能天使被褪下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一旁,甚至连风衣被压出的褶皱也轻柔地抚平。那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揭示出在她最深层的情感光谱中,能天使所占据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也暴露出她惯常的疏离与不羁,在面对这份特殊的炽热时不攻自破的脆弱。
昏暗的轿厢里,头顶的光环照出了能天使此时潮红的面色,只有那件风衣盖在她身上。
那份潮红并非全然是激情余韵的显现,更多的是一种羞赧与脆弱交织的表露,在光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触目。风衣宽大的剪裁此刻成了唯一的遮蔽,将那具被她深爱、又被疾病侵蚀的身体温柔包裹,仿佛一道无形屏障,短暂地抵御着外界的寒意与内心的不安。德克萨斯凝视着能天使,在那朦胧的光影中,她看到的是一个褪去了所有武装的灵魂,那份近乎赤裸的信任让她心头一紧,一种强烈而复杂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所有的理性。
「你变温柔了?」能天使不由得来了一句提问让德克萨斯意想不到。
那声音带着一丝被情欲浸润过的沙哑,却又夹杂着能天使特有的、不合时宜的促狭,像一根轻巧的羽毛,拂过德克萨斯原本紧绷的神经。她看着能天使那双在黯淡光线中湿润发亮的琥珀色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倒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与探究,仿佛在试图从她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被打破惯例的痕迹。德克萨斯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白,比任何肢体上的亲密都来得更具冲击力,让她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心跳,又一次在她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起来。
「平时你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
「好歹是病人...」
「但是离上次都过去多久了」
能天使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又夹杂着某种难以察觉的怨念,似乎在指责德克萨斯此刻的「温柔」是一种变相的拒绝。德克萨斯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能天使潮红的脸颊,感受着那份因情欲与虚弱而生的滚烫,她清楚,能天使的每一次挑衅都暗藏着更深层次的情感需求,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抱怨,都是对她内心防线的试探。
能天使轻巧地坐起身,随手将风衣松垮地披上。衣襟未合,她玲珑有致的胸部曲线半遮半掩
那件宽大的、带着德克萨斯特有气息的风衣,此刻松垮地包裹着能天使,却无法完全掩盖住她身体的曲线,反而更显出一种旖旎的诱惑。在头顶光环微弱的光晕下,那片半隐半现的雪白肌肤,随着能天使的动作而轻微起伏,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德克萨斯的视线,将她从沉思中拉扯出来,重新聚焦于眼前这份由脆弱与张扬交织而成的动人美景。
德克萨斯的目光确实被那份曲线牵引,她能感觉到心底深处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绪,像藤蔓般无声地攀附生长。那风衣上残留的烟草味,此刻与能天使身上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液的独特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蛊惑,让她所有关于怜惜与克制的念头,都像窗外渐次熄灭的灯光,一点点沉入黑暗,只剩下那份原始而炽热的占有欲,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不过很快德克萨斯缓过神来。
她的眼神从那片诱人的弧度上移开,重新聚焦于轿厢内的昏暗,试图将涌上心头的炽热强行压制下去。那是一种本能的、近乎自毁的抽离,仿佛唯有如此,才能重新找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将自己从能天使那份孩童般纯粹却又致命的诱惑中,暂时解脱出来。因为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她看到了不仅仅是欲望,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绝望的,对生命最后热烈的渴求。
摩天轮轿厢外,远处的星空,流星划过闪烁的次数正在逐渐变多。
那并非单纯的自然现象,更像是能天使心跳的具象化,每一次划破夜空的璀璨,都像是她内心深处一次又一次的呐喊,既是对生命最后热烈的回应,也是对德克萨斯无声的邀请。德克萨斯抬眼望去,那些明亮的轨迹在能天使头顶光环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更加清晰而又短暂,仿佛宇宙都在为她此刻的激情与脆弱而共同起舞,将这场废弃乐园中的缠绵,渲染得更加宏大而又宿命。
她能感觉到能天使靠在她身侧的体温正开始逐渐升高,那份近乎燃烧的炽热,与窗外寂静的星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能天使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声压抑的低喘从她喉间逸出,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将那份因极致的欢愉与无法言说的悲伤交织而成的脆弱,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德克萨斯。德克萨斯伸出手,轻轻地揽住能天使的腰肢,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那份即将消逝的灼热,让所有未尽的言语,都消融在这一刻无声的相拥之中。
但就在此时此刻,电力恢复了。
电流猛地窜过老旧的线路,轿厢内瞬间被刺眼的白光填满。那突如其来的光明,像一道粗暴的闪电,将她们从混沌的黑暗中猛然扯回现实,原本因激情而放大的感官,也因强光的刺激而短暂失灵。能天使头顶的光环在这一刻显得黯然失色,窗外稀疏的流星也被室内骤亮的光线完全掩盖,只留下两人之间被强行中断的余韵,以及那份因意外而生的、近乎无措的僵硬。
摩天轮走调的背景乐在这个时候填充了二人的沉默。
那古旧失真的旋律,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们从骤然亮起的现实中隔离开来。它带着某种滑稽的迟钝,在两人还未从刚才的剧烈转变中回过神来之时,悄无声息地填补了那份由光线与意外所造成的尴尬空白,让那些来不及收敛的喘息与尚未平复的心跳,都在这支走调的乐曲中,找到了一个勉强安放的角落,显得既荒诞又恰如其分。
德克萨斯决定休息一下。她站起身指了指收拾好的衣服。
「天气冷,你先穿上吧」
那动作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包裹着德克萨斯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关切。她转身背对能天使,仿佛在刻意回避那份潮红未褪的脸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来自她们短暂沉沦的痕迹。然而,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体贴,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能触动能天使心底深处最柔软的区域,让她在摩天轮走调的背景乐中,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事实证明,高涨的热情与肾上腺素,确实能让人对寒意迟钝几分。当摩天轮缓缓转过剩下半圈,轿厢门开启,顶层的凛冽寒风便如刀割般扑向了轿厢内一丝不挂的能天使。她几乎是紧贴着德克萨斯,顾不上体面,颤抖着走出轿厢,那冷风拂过她裸露的双腿,激起一阵抑制不住的瑟瑟发抖。
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副狼狈却又带着几分无辜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她没有多言,只是自然地将能天使更紧地搂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抵挡那份刺骨的寒意,同时加快了脚步。那些不合时宜的激情所带来的滚烫,终究无法抵御现实的冰冷,但此刻,她已然成为能天使唯一的屏障,在她那些荒唐却又炽热的冒险中,提供着最坚实也最沉默的庇护。
「好饿啊——」能天使突然抱怨道「等下我们去 drive-in 的披萨店点个披萨,然后去那个汽车旅馆吧。我想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了。」
「我先提前说好,禁止菠萝」德克萨斯理所应当的回应。
她注意到这个时候能天使的声音里似乎出现了非常「不能天使」的疲惫感,这个对于她平时的印象是如此的陌生。
德克萨斯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在寒冷的夜色中响起,像一声无奈的应答,又像某种被欲望驱动的指令,将她们带向下一个私密的港湾。
汽车旅馆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廉价而暧昧的光芒,德克萨斯将车停稳,能天使怀里抱着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披萨盒,暖意从盒身透出,与车厢内逐渐升高的人体温度混杂在一起。她推开车门,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跨出,那份熟悉的、属于旅途终点的轻松感,让她暂时忘却了寒意。
德克萨斯则慢半拍地熄了火,指尖轻叩方向盘,车内残余的披萨香气和能天使离去后留下的淡淡体温,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屋外那片暧昧不明的光影紧密相连。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中那份因疲惫与满足交织而成的微醺感,知道在那个廉价霓虹灯招牌下,等待她们的,不仅仅是短暂的休憩,更是另一场无需言语、却又刻骨铭心的沉沦。
能天使又一次轻叩车窗,将她从方才的恍惚中拉回现实。她拿起副驾上的啤酒——那是披萨店的新品,菠萝风味。尽管她拒绝了能天使关于菠萝披萨的提议,但能天使坚持菠萝是不可或缺的要素,三言两语便说服了她,也说服了 drive-in 的点餐员,为她们额外下单了两份。能天使还不忘装作自己是附近教区的修女一样祝福了这位点餐员以表达感谢。
至少,对于能天使来说,这肯定不算是「装作」。很少有人会怀疑萨科塔对信仰的虔诚。
那份虔诚,在能天使身上并非刻意为之的表演,而是她生命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如同她头顶的光环那般自然而然。它融入她的言行举止,使得每一次看似随性的祝福,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与力量。德克萨斯对此心知肚明,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能天使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举动中,总能捕捉到那份超越常理的、令人动容的纯粹。
德克萨斯拿出积分卡,迅速为二人办理了入住手续。时近深夜,无人对她们此刻抵达此地的缘由与目的感到好奇,毕竟这只是公路旁一间再寻常不过的汽车旅馆。步入客房,
环境依然是那么的……平庸,却又带着一种旅途末尾特有的、令人放松的安稳。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廉价的壁纸上印着褪色的花纹,电视机屏幕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然而,对于此刻的她们而言,这片私密且无需解释的四方天地,其价值远超任何奢华套房,提供了一个暂时逃离现实审视的庇护所。
毕竟是一间毫无特色的汽车旅馆客房,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座机和一本沾着油渍的《圣经》。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风景画,描绘着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与窗外寂静的夜色一样,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平淡。
介绍一下客房的陈设
能天使在房间里发现了一张勉强称得上「小桌」的矮几,其桌面已有三分之一被一个满溢的烟灰缸占据。她小心翼翼地将披萨盒安置其上,仍有小半悬空,摇摇欲坠。
她丝毫不显嫌弃,反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凑近端详着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仿佛在研究某种古老的遗迹。德克萨斯将啤酒置于地板后,信手从客房抽屉中取出一次性桌布,铺展在小桌上,试图为那份强行维系的平衡增添一分稳固,也为即将到来的、略显窘迫的晚餐,营造出些许仪式感。
能天使则咯咯笑着,指尖好奇地戳了戳那些烟蒂,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德克萨斯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随即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啤酒打开,冰凉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与能天使那份不合时宜的兴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意外地和谐。
德克萨斯又取了一瓶,递给能天使。
能天使接过那冰冷的瓶身,指尖摩挲着瓶盖,没有急着打开,只是琥珀色的眼睛透过瓶壁,看向德克萨斯,那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冰凉的啤酒,是否能暂时驱散她此刻身体深处,那份因疲惫与病痛而滋生的燥热?或者,这只是在宣告,今夜的沉沦,才刚刚揭开序幕。
「4 瓶酒呢」
「平时肯定三瓶归我」
能天使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瓶,轻轻地晃了晃,瓶中余下的酒液在玻璃壁上荡漾出诱人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德克萨斯,即便是这样的夜晚,她也从未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能够享受的机会。那份漫不经心的挑衅,让德克萨斯心中无奈的叹息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但是……」
「医生说我不能喝了。」
「医生……」德克萨斯低声重复着,心中泛起一丝难以置信。这个向来随心所欲的病人,竟然也会援引医嘱了?尽管她深知,这不过是能天使选择性地遵从罢了。
德克萨斯看着手中的啤酒瓶,冰冷的触感与能天使口中那句「不能喝」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她当然知道那些医嘱意味着什么,但能天使选择性地遵守,却又将这种遵守作为一种炫耀的姿态,这本身就充满了某种能天使式的幽默与对现实的叛逆。她能感觉到能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紧盯着自己,等待着她的反应,仿佛在挑战她是否会打破这份默契,将那些冰冷的医嘱重新搬上台面。
在能天使炽热的记忆里,德克萨斯的酒量深浅,始终是个未解之谜。因为她总是先一步,在酒精的麻痹中陷入混沌。
因此,今夜,她要为自己争取一个主动的位置。
「那就你一我三」德克萨斯简单的回答道。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分配决定,却又悄然间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能天使眨了眨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某种玩味的光芒所取代。她知道德克萨斯从不允许自己失控,这种看似随意的让步,实则是一种巧妙的防线,而她,却从不介意挑战这份防线的极限。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将啤酒瓶盖在小桌边缘轻轻一磕,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啤酒泡沫的涌动弥漫开来。德克萨斯则拿起一块披萨,芝士的拉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暧昧又诱人。她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只有咀嚼声、偶尔碰杯的清脆,以及爵士乐在空气中低徊,将这间平庸的汽车旅馆房间,短暂地转化成了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私密世界,带着点烟火气,又带着点不言而喻的默契。
……
直到,德克萨斯打开了第三瓶酒。
瓶盖弹开的声响在房间中回荡,没有了之前的轻快,反而多了一丝沉重的预示。能天使的目光从披萨上移开,直直地落在德克萨斯身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玩味与期待交织,像是正在等待某种被精心策划的临界点。空气中弥漫的啤酒花与香料的气味,此刻仿佛也凝固了,为即将到来的、某种心照不宣的失控,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其实德克萨斯平时对能天使是有不少埋怨的。
那些埋怨并非是真实的厌弃,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对能天使肆意妄为的担忧。她埋怨能天使的不计后果,埋怨她对身体的漠视,埋怨她那份近乎残忍的乐观。这些情绪像细密的针脚,在德克萨斯的心底反复缝合,最终凝成了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叹息和偶尔的沉默,试图以这种方式,在能天使狂放的生命轨迹中,留下一点点她无法忽视的痕迹。
而那些埋怨的深处,藏着德克萨斯对能天使最深沉的爱与不舍。她明白,能天使每一次看似鲁莽的冒险,都是在与时间赛跑,用尽全力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命,试图留下她最耀眼、最真实的印记。这些无声的挣扎与对抗,像潮水般反复冲击着德克萨斯内心筑起的防线,让她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化作了此刻的纵容与陪伴,如同将自己交付于一场注定没有归途的旅程,只为能与能天使共度最后一段璀璨而又脆弱的时光。
她们之间放纵的夜晚并不少,却也如同今夜的流星雨,在记忆中几乎一闪而过,难以捕捉其确切的轨迹。
那些炽热的瞬间,在记忆的长河里,总是以一种明亮而又朦胧的姿态呈现。它们不曾被精确地计数,也没有被特意地存档,只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如同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火花,短暂地划破德克萨斯惯常的沉静,留下稍纵即逝的余温,便迅速消散在时间深处的混沌里,只留下淡淡的、却又无法磨灭的痕迹。
一种宣泄,并非歇斯底里的宣泄,更像是沉寂已久的地下河,终于寻得一线裂隙,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汹涌而出。她的眼神不再是那份惯常的冷漠与深沉,而是染上了一层被酒精蒸腾出的薄雾,带着某种近乎透明的、毫无防备的炽热。那份压抑多时的担忧、那些被能天使强加的无力感、以及对眼前这份流逝中的美好所怀有的不舍,此刻都通过每一次微醺的吐息,每一个缓慢而沉重的眼神流转,找到了它们隐秘的出口,悄无声息地在能天使面前展开,如同某种脆弱又执拗的告白。
「你,不适合笑。」她的声音低沉,带着酒精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一截被磨平棱角的刀片,划过能天使心中那层看似坚硬的保护壳。她直视着能天使那双因笑意而弯起的琥珀色眼睛,那笑容曾是她眼中最明亮的星辰,此刻却被她赋予了无法承受的重量,如同揭示某种不合时宜的真相。
能天使脸上的笑意在此刻凝滞,恰如德克萨斯那句评语所期望达到的效果。
德克萨斯始终渴望,能撕开能天使那层外热内冷的面纱。
能天使此刻脑海中思绪万千,一半是惊疑,一半是揣测。她无法断定,德克萨斯这番话究竟是对她伪装的正式宣战,已然洞悉一切,亦或是带有试探意味的佯攻。
不论如何,她并不适合表态。于是,德克萨斯继续发起追问:
「你最近的笑容里,总是带着一种……勉强。」德克萨斯的语气更低沉了些,仿佛要将周遭所有嘈杂的空气都吸附过来,只留下眼前这份因酒精和疲惫而略显失真的脆弱。「那不是你平日里那种,像阳光一样毫无保留的笑容。更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毫发无伤。」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破能天使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直指她内心深处那份不愿被触及的隐秘。
能天使仅以沉默回应。
那份沉默像一层薄雾,瞬间弥漫开来,将房间内原本压抑的光线也一同吞噬。德克萨斯看着她,能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挣扎,像两团被困住的火苗,在昏暗中无声地对抗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宿命。她没有催促,因为她知道,能天使的沉默,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也更能揭示那些被她习惯性掩藏起来的、最脆弱的真相。
「我知道你想让自己成为殉道者。」德克萨斯声线平静,却字字凿凿,**「可我,为何不能做你唯一的传教士呢,天使小姐?」**
那句带着一丝酒意却又异常清醒的「天使小姐」,像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击溃了能天使所有试图维系的平静。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与德克萨斯的深邃对视,那里面不再是迷茫,而是被触及核心的震颤。她能感受到德克萨斯话语中蕴含的,那份不容置疑的、近乎独占的虔诚,像一把双刃剑,既刺破了她为自己构建的牺牲幻象,又同时揭示了德克萨斯内心深处,那份不曾宣之于口却又同样炽热的信仰。
原本坐在床边的德克萨斯,只觉眼前骤然被一抹鲜明的炽红猛烈冲击。
须臾间,那双流转着琥珀光泽的眼眸,已然近在咫尺。
她不知道能天使此刻的心情是如何。
德克萨斯只知道,那抹炽热的红,连同其上跳动着的光环,在昏暗的房间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瞬间填满了她的全部视野。那不是寻常的靠近,而是一种携带着某种决绝与渴望的冲锋,将她所有的思绪、所有理智的防线,瞬间冲刷殆尽。
那份红色的冲击,不仅仅是色彩的视觉侵袭,更像是一股被压抑已久的热流,带着能天使特有的、不计后果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撞入她的感知。光环的微光在近距离下显得异常刺眼,却又无法掩饰那双眼眸深处,那些被酒精和绝望催生出的,近乎偏执的火光,将德克萨斯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清醒,彻底焚烧殆尽。
「那么,就让我来验证你的资格吧。」
能天使的话语带着一丝挑衅的笃定,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审视的光芒,将德克萨斯从头到脚笼罩。那是在邀请,更是在考验,考验德克萨斯是否能接住她此刻抛出的,带着绝望与期许的筹码。
德克萨斯能够感受到能天使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破空气,落在她的肌肤之上,带着一种锋利而又渴求的复杂情感。那份审视并非仅仅停留在表面,而是穿透层层伪装,直达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质疑着她所有的克制与理性。在这一刻,她所有的抗拒和顾虑,都如同脆弱的纸张,在那双琥珀色眼睛的灼热凝视下,被无声地焚烧殆尽。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像一个被剥去伪装的猎物,在能天使的凝视下无所遁形。那份目光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洞察力,在她构建的秩序与冷静上,划开一道又一道裂缝,让她体内的血液都在这无形的攻势下躁动不安。德克萨斯发现自己所有的防线,都在那双炽热的眼睛前显得如此苍白,仿佛只要能天使再向前一步,她便会彻底臣服于那份不容置疑的、燃烧着生命最后热烈的诱惑。
能天使的每一次靠近都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陷阱,无声而充满侵略性。她的身体前倾,将自己完全倾覆在德克萨斯的上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如同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灼热。德克萨斯能够感觉到能天使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混杂着啤酒、披萨香气与她身上特有的、因情绪激动而散发的甜腻。那份近乎窒息的压迫感,让德克萨斯所有的防备都变得摇摇欲坠,只剩下身体最原始的反应,在能天使步步紧逼的攻势下,无力地颤栗回应。
能天使一步一步地进攻德克萨斯
红色萨科塔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直接跨坐上德克萨斯的腿间,将她完全压制在柔软的床铺上。
那份重量,不仅仅是能天使身体的沉压,更是她此刻情绪的全部倾泻,像炽热的熔岩,冲垮了德克萨斯所有理智的堤防。她能感觉到能天使身上混杂着披萨、啤酒与汗液的独特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的本能中,激发出无法抑制的回应。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燃烧成两团火焰,宣告着一场由爱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无法抗拒的沉沦。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抚上能天使潮红的脸颊,感受到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灼热。那不再是纯粹的欲望,而是一种被命运逼至绝境的、对生命最后痕迹的渴望,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德克萨斯所有的防备。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被能天使所带来的这份汹涌情感彻底淹没,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沉溺其中,才能寻得一丝解脱。
能天使俯身,将那混合着啤酒与披萨气息的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炽热,重重地烙印在德克萨斯微张的唇瓣上。
那突如其来的亲密,带着披萨特有的香料味和啤酒微涩的麦芽香,瞬间充斥了德克萨斯所有的感官。能天使炽热的呼吸,与她唇齿间纠缠的温度,像一道猛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德克萨斯所有的理智防线。她能感受到能天使的舌尖带着一丝试探的轻柔,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在她唇上描摹、深入,将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渴望彻底引爆。
德克萨斯发现,这并非单纯的生理反转,而是某种被逼至绝境后的本能爆发,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濒死的边缘突然展现出最原始的獠牙。那份平日里被小心翼翼压抑在活泼外表下的痛苦与不甘,此刻尽数化为指尖的力道和唇舌的掠夺,让德克萨斯在被动承受的同时,也清晰地窥见了能天使内心深处,那份被疾病侵蚀后,对生命最后热烈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那份平日里温顺依人的存在,此刻却展现出如此惊人的侵略性,让德克萨斯心头震颤。
那份突如其来的,带着些许粗暴的触感,让德克萨斯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绷得更紧。那不是温柔的爱抚,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抓攫,像是能天使在借由这仅存的、尚且清醒的意识,拼命地在德克萨斯身上刻下她的印记,以对抗体内那份正在迅速蔓延的、吞噬一切的混沌。她能感觉到能天使的气息在颈侧变得急促,那份脆弱与力量的矛盾交织,像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传遍她全身,让她所有的感官都在这黑暗中被无限放大,准备迎接一场由绝望与炽热编织而成的彻底沉沦。
德克萨斯突然感受到能天使的指尖,带着不自觉的力道,深深陷入她腰侧的肌肤。
与此同时,能天使的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炽热,沿着德克萨斯优美的下颌线向下游走。
她的唇舌间带着啤酒与披萨残余的微醺,却丝毫不减那份近乎掠夺的侵略性。德克萨斯能感觉到那份炽热的探寻,像一簇细密的火苗,沿着她脖颈的曲线,一路向下蔓延,所过之处,尽数引燃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渴望。每一寸被吻过的肌肤都像是在渴求更多,将她原本紧绷的理智像脆弱的弦般崩断。
她不再需要能天使的指引,也不再需要任何言语的确认。那份无声的推拒,并非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承诺。在能天使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德克萨斯的动作缓慢而坚定,每一件被褪下的衣物,都像是在卸下长久以来背负的铠甲,袒露出她最真实、也最炽热的灵魂,准备以一种与能天使同样决绝的姿态,迎接这场由爱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最后的沉沦。
能天使的指尖,带着近乎失控的力道,在德克萨斯腰侧的肌肤上划过,留下三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德克萨斯在那一刻,仿佛领悟了某种深埋的讯息。当能天使的吻最终停驻并结束在她锁骨上的游走时,德克萨斯终于用一个轻微却坚定的推拒,给出了一个无声的回应。
眉眼间流淌着一丝微醺后的朦胧,却又丝毫不减那份洞悉一切的清明。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仿佛在无声地描绘着德克萨斯即将卸下的伪装,以及那份隐藏在冷静外表下,即将被她彻底点燃的炽热与期待。
那份清明中带着的,更是对德克萨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毫不留情地直击。能天使的指尖舞动着,如同在无声地弹奏一曲只有她们才能听懂的乐章,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精准地触及德克萨斯那份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渴望,像是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让她所有伪装的冷静都轰然崩塌,只剩下那份火热的期待,在暗流涌动中,被无限放大。
能天使的唇角,勾勒出她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玩味与狡黠的弧度。
是的,即便她们共度了无数个情欲汹涌的夜晚,德克萨斯此刻的反应,却还是第一次。
那份自我剥离的动作,在能天使眼中显得格外动人。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惯有的冷冽与克制,而是燃烧着一种更深沉、更野性的火光,像被禁锢许久的猛兽,终于挣脱了牢笼。这种由德克萨斯亲自开启的沉沦,比任何主动的索取都更具诱惑力,让能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满意与期待,仿佛终于等到了她的传教士,献上那份最真挚也最狂热的信仰。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尖轻抚过德克萨斯裸露的肩头,感受着那份从肌肤深处渗透出来的灼热,与她眼中蓄谋已久的疯狂完美契合。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确认这份来之不易的臣服,贪婪地汲取着德克萨斯身上爆发出的原始力量。摩天轮外,流星划破夜空,一如她们此刻,冲破所有限制,将彼此的存在,在短暂而炽热的沉沦中,刻画成永恒。
指尖的每一次滑动都像是带着电流,划过德克萨斯紧绷的腰线,带着一种被光环映照出的近乎透明的诱惑。她能感觉到那份肌肤下传来的细微颤栗,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被她的触碰所唤醒的、更深层的渴望,像一道无形的邀请,引导着她在德克萨斯身上描绘出一幅只属于她们两人的、由炽热与沉沦交织而成的秘密地图。
一次轻柔的噬咬,伴随着能天使口中溢出的温热气息,瞬间点燃了德克萨斯耳廓处最敏感的神经,酥麻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直抵四肢百骸。与此同时,德克萨斯指尖在能天使腰侧的游走,清晰地勾勒出那份因极致欢愉而紧绷的弧度,每一块肌肉的收缩都在无声中回应着她的挑逗,像一幅活生生的春宫图,在黑暗中以触觉的方式,被无限放大描摹。
能天使的眸光深邃,她决意将今日这份由德克萨斯亲手点燃的火苗,以更狂野的方式,悉数奉还。她先以指尖试探,然这浅尝辄止的触碰,远不能满足能天使此刻炽热的冲动。
德克萨斯直起身来,能天使也顺势后退,那份无形却又沉重的压迫感随之抽离。德克萨斯垂下眼帘,指尖触及身侧的衣物,开始主动褪去她所有的束缚与伪装。
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对德克萨斯那双冰冷却又充满力量的双手所产生的痴迷,在能天使的此刻,转变成了一种更为直接、更为原始的冲动。她的舌尖轻柔而又坚定地滑过德克萨斯敏感的肌肤,试图以这种全然不同的、缠绵而热烈的方式,将对方从内到外彻底融化,让那些平日里冷静自持的防线,在这极致的撩拨与舔舐中,寸寸崩塌。她渴望用这种方式,在德克萨斯的身体上,刻下只有她才能给予的,深沉而又火热的印记。
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指尖的回应,那种从腰侧肌肤上传来的、带着些许反抗却又无法抑制的抓攫,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将能天使推向更深的深渊。那不是简单的臣服,而是冰层之下,火山爆发前的最后一丝颤抖,预示着一场更为彻底、更为原始的沉沦即将到来,而她,准备好成为那股吞噬一切的洪流。
她能感受到德克萨斯身体的细微颤抖,那是冰山深处被触及的裂缝,是那份看似坚不可摧的克制在她的挑逗下,一点点瓦解的迹象。能天使的呼吸变得愈发炽热,她的指尖也随之加重了力道,仿佛要将德克萨斯骨血深处压抑的挣扎彻底唤醒。她清楚,此刻的德克萨斯并非被动,而是以一种更深沉、更投入的姿态,回应着她这场由爱与绝望交织而成的无声邀约。
她正在记忆德克萨斯的味道。
能天使的眼眸骤然亮起,那份微弱的光环也在此刻跳动得更为剧烈,仿佛感应到了德克萨斯内心深处被唤醒的狂野。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微妙的呼吸变化,那是一种充满占有欲的节奏,像要把她揉碎在怀里,将所有关于未来的恐惧与不确定,都转化为此刻最纯粹的、毫无保留的融合。那份相互拉扯又彼此靠近的姿态,在汽车旅馆昏暗的灯光下,预示着一场远比摩天轮上更为炽热、更为彻底的交织即将上演。
那不仅是嗅觉上的识别,更是五感合一的深层铭记。德克萨斯身上混杂着万宝路烟草的微苦、皮革经年使用的沉淀、以及一种只有她才有的、冷冽中带着淡淡铁锈味的专属气息,这些丝丝缕缕的气味此刻像无形的丝线,被能天使贪婪地汲取,缠绕在她的记忆深处,成为对抗病痛侵蚀、抵抗时间流逝的最后防线。她试图将这份复杂的芬芳烙印进灵魂,以确保即便未来混沌降临,这独一无二的印记也能如同北极星般指引她,绝不会迷失。
德克萨斯的回应如同咒语,瞬间解除了能天使心中那份残存的踟蹰。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身体的细微颤抖,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被她引燃的渴望。能天使的呼吸愈发急促,她不再满足于唇舌的缠绵,而是将温热的湿意一路向下,精准地捕捉到德克萨斯因情潮泛滥而变得敏感的每一寸肌肤,意图用最原始、最直接的触碰,剥离她所有伪装的冷静,引爆那份深埋已久的、属于德克萨斯自身的狂野。
她能感觉到德克萨斯绷紧的肌肉在她身下微微颤栗,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弹奏一首只为她们而生的、无声的协奏曲。能天使的指尖轻柔却坚定地深入,探索着那些被德克萨斯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最敏感的角落,感受着那份从最深处迸发出的炽热回应,像一朵被黑暗催开的花,在她的挑逗下,终于毫无保留地绽放出最狂野的芬芳。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沉沦,也不是没有领略过能天使极致的诱惑,但每一次,她都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本能,在被动的接受中寻求着一丝掌控。然而此刻,当德克萨斯亲手解开自己的束缚,那份由她主动释放的渴望,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绝,预示着这场缠绵将不再是简单的回应,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保留的沉溺。
那份融合远不止于身体的契合,更是两个孤独灵魂在对抗宿命时的颤抖共鸣。在德克萨斯的意识里,能天使的每一次战栗、每一次低吟,都像某种刻骨铭心的仪式,将她那份不愿面对的恐惧,连同被病痛侵蚀的脆弱,毫无保留地注入她体内,试图在时间消逝之前,将彼此的存在,在最原始的交融中,升华为一种超越生死的永恒印记。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觉醒,那不是征服,而是一种被完全交付后的,近乎牺牲的责任,沉重而又炽热。
她紧闭双眼,感受着能天使在身下由微薄喘息逐渐变得汹涌的潮汐,意识深处,那早已熄灭的摩天轮、闪烁的流星,以及医生口中「止痛安慰剂」所带来的悲凉,此刻都被能天使身上散发出的滚烫与绝望所冲刷。她的指尖在能天使的发丝中穿梭,如同试图抓住那即将消散的炽烈光芒,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将自己更彻底地埋葬在那片由疼痛与爱意交织而成的深渊,明知前方是虚无,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渴望,能与能天使共沉沦。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份沉沦并非单向的坠落,而是双向奔赴的燃烧。能天使在她身下,像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将所有对命运的不甘、对生命的眷恋,都化为最原始的冲动,彻底释放。德克萨斯意识到,自己不是在拯救,而是在被召喚,被那份由爱与绝望熬煮出的炽热,引向一场灵魂深处的献祭。她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能天使因情潮涌动而逐渐绷紧的躯体,任由那份即将耗尽的温度,将她一同卷入那片无边无际的、由欲望与疼痛编织而成的漩涡,直至彻底燃尽。
或许,某种超乎凡俗的本质,正是在这肌肤相亲的交融中,被无声地传递、转化,最终融为一体。
曾经那些被酒精和冲动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每一个闪回都带着能天使那份独有的、毫无保留的狂热——那不是单纯的欢愉,而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对自身存在的强烈肯定。德克萨斯意识到,自己所感受到的,或许只是能天使内心深处,那束被绝望所催生的火焰,在她生命最后的余晖中,剧烈而短暂地绽放。
或许在曾经的旅馆之夜,能天使也曾怀揣着同样炽热而绝望的心境,德克萨斯在沉沦中,如此恍惚地思忖着。
翌日清晨,没有人能确切言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不过是又一个旅店之夜,她们之间早已习以为常。
酒店房间内,除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烟草与欢爱过后的气息,以及床单上几处不甚明显的褶皱,一切都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无奇。然而,在德克萨斯和能天使的记忆深处,那些被酒精催化的炽热与绝望,被体温烘烤出的汗液与泪水,那些在黑暗中刻下的、不为人知的印记,却如同雕塑般清晰。它们无需言语,也无需被复述,只待在下一次无尽的沉沦中,被重新唤醒。
能天使在德克萨斯怀里醒来,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她只记得昨夜身体里那难以言喻的疼痛与欢愉交织,如同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体内纠缠撕扯。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德克萨斯身上传来的,那种一如既往的沉稳与温暖。她知道,无论外界如何变幻,唯有这具身体,这片怀抱,是她永恒的港湾,承载着她所有关于生命、爱与死亡的秘密。
……
在晨光熹微中,即便时针已指向上午十一点,能天使仍旧站在德克萨斯身侧,猝不及防地抛出一个问题。
「不知道光环,会不会影响我戴假发?」
此时,德克萨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句轻柔的回应,如同无声的指引,邀请能天使向着她身体深处的隐秘,进行更进一步的探索。
德克萨斯正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她那头标志性的银灰色长发,动作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慵懒。能天使突然的提问,打破了浴室里弥漫的沉寂。她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在镜中与身旁那抹熟悉的红发交汇,那里,一圈淡淡的光环正随着能天使微侧的头颅,在晨光中轻轻摇曳。那声音带着某种孩童般的纯真,却又在德克萨斯的心底,激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是说,我们萨科塔要是戴帽子一类的会头晕犯恶心吗?」
「我只是想知道,假发这种东西,算不算在那个范畴里。」
能天使说着,伸出指尖轻触了一下自己头顶那圈始终不散的光环,像是在测量它的物质属性,又像是在探究它与自身意识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神秘联系。德克萨斯从镜中捕捉到她眼中那份少见的、带着几分困惑的认真,那种仿佛在思考宇宙终极奥秘的神情,与她平日里的跳脱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勾勒出能天使身上某种更为深层的脆弱与对自我存在的审视。
德克萨斯的指尖轻柔地覆上那圈微光,试图从触感中辨析其温度与质地。
那光圈在她指尖下并非实体,却又真切地存在,没有温度,亦无质地,像一团被意志凝聚的幻影,却又牵引着能天使的生命轨迹。德克萨斯凝视着那光芒,如同凝视着能天使的灵魂深处,那份触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她始终在能天使身边,即便这光,最终会逐渐黯淡,直至消逝。
二人四目相对了一阵。
那段无声的对视,在浴室里弥漫的潮湿空气中被无限拉长。德克萨斯从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惯常的狡黠,夹杂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恳求,以及对她即将做出的回应的无声期待。能天使的目光,此刻像两束固执的光线,试图穿透所有表象,直达德克萨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等待着一个不仅仅是语言,更是灵魂深处的应答。
「我之后打电话问问空,她或许知道这类戏服一般的道具,去哪里买才更合适。」德克萨斯主动打破了沉默。
那句话像一枚精准的钥匙,瞬间开启了德克萨斯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开关。她转过身,对上能天使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却又深邃的琥珀色眼睛,那里面跳动着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对自由与生命最纯粹的渴望。德克萨斯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从能天使的言语中,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份潜藏在玩笑背后的、对被禁锢的恐惧,以及对她唯一能信任之人所寄予的、沉甸甸的期待。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更是一种无声的恳求。
那句话在浴室里清晨特有的湿润空气中,像一滴水珠落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能天使脸上那份罕见的、带着些许脆弱的沉思。德克萨斯并未看向她,而是继续对着镜子,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琐事,然而能天使却从她平静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迁就——那并非敷衍,而是一种带着德克萨斯特有的,不加言辞的承诺。她知道,德克萨斯总会用最实际的方式,回应她所有那些看似突兀的奇思妙想,无论那是否与病痛、与时间赛跑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那些关于假发、光环、医嘱以及「困在病床上」的零碎念头,像被一道无形的光束瞬间贯穿,于她脑海中骤然清晰起来。能天使的每一个看似无理取闹的愿望,每一次看似随心的挑战,都并非真正的任性,而是一种以她特有的方式,在与迫近的黑暗进行着无声的抗争。她试图以这种方式,将生命最后的每一份热烈都燃烧殆尽,而她,德克萨斯,将是她所有任性与狂野的,最忠实的见证者与共犯。
德克萨斯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又或是,骤然明晰。
德克萨斯踱步走出浴室,在客房的抽屉中翻找,拿出纸笔,递向能天使。
「写吧。」
「你真的忍心看我困在病床上吗?」能天使的回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渴望,以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轻巧地抛给了德克萨斯。
能天使的指尖轻柔触碰那张空白的便签纸,仿佛感受着它冰冷的温度。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那是她少有的、带着一丝凝重和深思的眼神。她知道,德克萨斯递来的不仅仅是纸笔,更是一份无言的许可,允许她在生命的倒计时里,书写下那些最真实、最不为人知的渴望与不甘。
递回纸条时,能天使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这算是,殉道者与传道士签订的协议咯?」
德克萨斯接过纸条,指腹触及能天使留下的余温,那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却清晰地描绘出她此刻内心深处,那份对生命最后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在能天使略带促狭的目光中,德克萨斯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将纸条轻柔地折叠,妥帖地放入口袋,仿佛那不是一份轻佻的玩笑,而是某种神圣的契约,一旦签订,便将以生命为筹码,永不背弃。
没错,契约。
这是以心照不宣的考验所换来的契约。
这份契约,也因此超越了所有世俗的逻辑,成为一种根植于生存本能深处的信仰。它在她们每一次肌肤的接触中被加固,每一次凝视中被确认,每一次呼吸中被灌注新的生命力,将那个被医生宣判了期限的未来,以一种她们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方式,改写成一场由爱与无畏编织的永恒,让那些曾经的欢愉与当下的苦痛,都最终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们穿越所有可见与不可见的边界。
在她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这契约并非由墨水签写,而是由摩天轮上骤然熄灭的灯光、由荒废乐园中重新启动的机械轰鸣、由那份在极致情欲中交织的绝望与炽热,共同铸就。它无声地刻印在德克萨斯紧绷的神经和能天使每一次放肆的呼吸里,成为一份超越言语、以生命为筹码的、不可撤销的信仰。
它不需法律的约束,亦不惧时间的侵蚀,因为它的每一次践行都是对宿命的无声反抗。这份契约在她们的肌肤深处流动,在每一次心跳中铭刻,将两人在绝望之境中迸发出的所有爱意与疯狂,尽数凝结成一个隐秘而永恒的符号,只有她们彼此才能解读,也唯有她们,才真正拥有它。
> *2025.12.16*
> *Ringo*